商标平行进口合法吗｜真品转售、分装重贴与权利用尽边界(2026)

【摘要】平行进口指真品在境外合法投放后，未经境内商标权人许可又进口到国内销售。我国商标法没有明文规定，司法实践总体认可真品转售不构成侵权，前提是商品来源真实、未改变状态、未损害商标的品质保证与来源识别功能。一旦分装、重贴标签、更改型号或虚假宣传，性质就从平行进口变成商标侵权。举证责任在销售者，进货凭证和原包装是底线。

【目录】

一、平行进口争的是什么

二、境外同源是前提

三、越界的典型行为

四、合规销售的底线清单

五、米其林案与普拉达案的裁判规则

六、【常见问题】平行进口与真品转售的疑问

一、平行进口争的是什么

（一）权利用尽的地域版本

商标权用尽分三种：国内用尽、区域用尽、国际用尽。采用国际用尽，真品在任何地方售出后，权利人在全球范围内都失去控制权，平行进口天然合法；采用国内用尽，只在境内售出才算用尽，平行进口就落入侵权。

我国商标法没有明确选边。《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七十五条】第一项倒是有明文：专利产品由专利权人或者经其许可的单位、个人售出后，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该产品的，不视为侵犯专利权。这是专利层面的国际用尽。

商标层面只能靠个案判断。

三种用尽模式对平行进口的影响完全不同：

我国没有立法明确选定哪一模式，个案裁判实际走的是"功能损害"路线，介于国际用尽与国内用尽之间。

（二）商标功能的检验标准

法院逐步形成了以商标功能是否受损为核心的框架。商标有三项功能：识别来源、保证品质、承载商誉。平行进口的真品，来源是真实的，混淆通常不发生；争点落在后两项——进口商的行为有没有让消费者对品质产生错误认知，有没有搭便车消耗商誉。

功能受损，构成侵权；功能完好，不构成侵权。这就是目前的裁判主线。

二、境外同源是前提

（一）境内外商标权人是否同一

平行进口成立的前提，是境内的商标权人与境外的商品提供者之间存在授权、控股或者同一主体关系。如果境内外商标分属无关的两家企业，那么进口的商品对境内权利人来说就是侵权商品，不适用权利用尽。

这个前提在裁判中被反复强调。2024年一起跨境电商纠纷就因此否定了被告的平行进口抗辩：境内外商标主体不同一，商品虽是真品，但与境内权利人无关，销售行为仍构成侵权。

（二）定牌加工产品不适用

为境外客户定牌生产、全部出口的产品，如果流入境内市场，不构成平行进口。这类商品在境内从未经过权利人许可投放，权利用尽无从谈起，属于典型的侵权商品。

三、越界的典型行为

（一）分装与重贴标签

把大包装拆成小包装、重新贴中文标签、更换生产日期，都改变了商品的原始状态。商品一旦被改动，商标所承载的品质保证功能就断了，消费者无法确认改动环节是否影响质量，此时认定侵权几乎没有争议。

（二）反向假冒的对照

《商标法》【第七十二条】第五项单独规定了一种情形：未经商标注册人同意，更换其注册商标并将该更换商标的商品又投入市场。这是反向假冒，指把别人的商品换成自己的商标。

分装重贴的行为结构与它相反，是把他人商标贴在经过改动的商品上。两者方向不同，但落点一致：都破坏了商标与商品之间的真实对应关系。

（二）更改型号与规格

米其林轮胎案的争议焦点就在这里。被告销售的轮胎确系米其林正品，但把原本不属于高等级的轮胎标注为更高速度级别。法院认为，这种改动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该轮胎为原告生产的同级产品，破坏了商标注册人、商标与商品之间的真实联系，同时危及品质保证信誉，构成商标侵权。

该案一审由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09）长中民三初字第0072号】，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五千元。赔偿额不高，但它确立的判断思路影响了后续所有平行进口案件。

（三）店铺形象攀附

普拉达系列案中的两个判决走了另一条路。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3）西民四初字第00227号】判决中指出，被告无法避免给消费者造成普拉达公司商铺与中低端餐饮品牌混同经营的印象，可能损害品牌形象与商标声誉。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浙温知初字第128号】判决中认定，被告具有攀附特定商业关系的故意，属于对指示商品来源权利的不当扩张，超出了指示性使用的合理范畴。

两案的商品都是真品，被判侵权的原因不在商品本身，而在销售场景。

（四）虚假宣传与来源混淆

宣称自己是授权经销商、使用权利人的官方图片与门店照片、在招牌上突出商标并配以"官方""总代"字样，都属于虚假宣传。这类行为可以同时构成商标侵权与不正当竞争，原告通常会一并主张。

四、合规销售的底线清单

做平行进口生意，以下环节要逐项落实：

1. 进货渠道留痕：与境外供应商的采购合同、商业发票、付汇凭证、物流单据，形成完整链条。

2. 授权关系核实：确认境外供货方与境内商标权人之间的授权或关联关系，避免买到"同品牌不同主体"的商品。

3. 保留原始包装：不拆封、不分装、不重贴标签，中文标签以加贴方式附加，不覆盖原有信息。

4. 如实标注经营者：在销售页面与门店显著位置标明自己并非品牌授权经销商，避免来源混淆。

5. 不更改商品状态：型号、规格、生产日期、批号一律不动，需要说明的以说明书形式附加。

6. 遵守强制认证：涉及强制性产品认证的品类，未取得认证的商品不得销售，这一条与商标无关但同样会被查处。

7. 宣传用语自查：不使用"官方""授权""正品保证"等容易引发误解的表述。

清单里前三项是诉讼中最常被追问的。拿不出完整进货链条，法院不会支持平行进口抗辩。

五、米其林案与普拉达案的裁判规则

（一）米其林案：功能损害标准

该案把判断标准从"是否经过授权"转向"是否损害商标功能"。这一个转向影响深远：它意味着真品身份不再是免责通行证，销售环节的行为同样要被审查。

（二）普拉达案：场景也能构成侵权

两起普拉达案的被告卖的都是真品，法院仍然判侵权。理由不是商品来源虚假，而是销售场景让消费者对经营者与品牌方的关系产生了错误认知，进而损害品牌形象。

两个案件合起来看，规则可以归纳成：商品真、来源清、状态未改、场景不攀附，四项同时满足才安全。

（三）最高人民法院的政策取向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为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中提出，应妥善处理商标产品的平行进口问题，合理平衡消费者权益、商标权人利益和国家贸易政策。

这一表述没有给出结论，但释放了开放信号：不一律禁止，个案权衡。对进口商而言，这意味着合规空间存在，但边界要靠证据守住。

六、【常见问题】平行进口与真品转售的疑问

问：从海外专柜买的正品，挂到国内电商平台卖，会侵权吗？

答：通常不构成侵权，前提是商品真实、未拆封改动、页面未宣称授权经销。若使用品牌官方图片、宣称"官方正品"，可能因虚假宣传被追究。

问：把大包装进口后分装成小包装销售，只换了外包装，也算侵权吗？

答：风险很高。分装改变了商品原始状态，商标的品质保证功能受损，法院一般认定侵权，且这类行为还可能违反产品标识管理规定。

问：平行进口商品需要标注什么？

答：应标明进口商或销售者自己的名称，不得让消费者误认为是品牌方直营。部分品类还需按行业规定加贴中文标签、标注进口商信息。

问：境内商标权人说我的商品是假货，怎么应对？

答：主张平行进口抗辩，需要提交境外采购合同、发票、付汇凭证、物流单据，证明商品由权利人或者其授权主体在境外合法投放。举证不能，抗辩不成立。

问：跨境电商保税仓模式与一般贸易进口，法律评价一样吗？

答：判断标准相同，都是看商标功能是否受损。区别在监管环节，保税模式还要遵守海关与跨境电商监管规定，违规可能同时触发行政责任。

【引用的法律法规清单】

• [R1]【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第七十五条】不视为侵犯专利权的五种情形，含权利用尽
• [R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26）第七十三条】正当使用与在先使用抗辩
• [R3]【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26）第七十二条】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类型
• [R4]【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第七条】混淆行为
• [R5]【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第九条】虚假宣传
• [R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法发〔2016〕34号）】平行进口的司法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