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性使用算侵权吗｜商品特点、原料与地名的正当使用边界(2026)
【摘要】别人注册了"金银花"商标，你卖金银花花露水还能不能写这三个字？商标法给出的答案是：可以，但要守住正当使用的边界。使用目的是说明商品原料、功能、产地，使用方式是善意、必要、不突出，且不会导致来源混淆，就不构成侵权。这三个条件缺一项，抗辩都可能落空。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的金银花案，把这三个条件拆开讲了一遍，也顺带限定了这类商标的保护范围。
【目录】
一、"正当使用"条款要解决什么
二、描述性使用成立的支点
三、地名、通用名称与指示性使用的差别处理
四、金银花案的裁判规则
五、被诉一方的抗辩举证清单
六、商标权人如何避免权利被"描述化"
七、【常见问题】正当使用的常见疑问
一、"正当使用"条款要解决什么
（一）条文的位置与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种类、性质、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价值、地理来源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的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同条第二款把这项限制扩展到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声音、动态标志等新型商标中含有商品自身性质产生的、为获得技术效果所需的形状等内容。第三款新增一层：仅为指示所提供商品的用途、适用对象、应用场景等信息或者表明真实来源，使用相关注册商标的，无权禁止，但容易导致混淆的除外。
（二）制度目的
商标权是排他权，但排他的对象是"识别来源"这件事，不是语言本身。把描述性词汇也交给一家独占，其他经营者就没法向消费者说明自己的商品是什么，市场竞争会被语言垄断卡住。
（三）与商标显著性的关系
《商标法》【第十七条】要求申请注册的商标具有显著特征。描述性标志本身显著性弱，能注册往往靠长期使用取得第二含义。既然权利来自使用，它的保护范围也应受到原始含义的限制。
二、描述性使用成立的支点
（一）使用目的要说真话
被诉标识所传递的信息，必须真实对应商品的特点。产品里确实含有金银花，写"金银花"是陈述；产品里没有，写上去就是虚假表示，抗辩不成立。
（二）使用方式要善意、必要
善意不是"不知道有商标"，而是没有攀附商誉的意图。必要是指没有更省事的替代表达，且标注的位置、字号、字体都在说明商品所需的合理限度内。把描述词放大到比自己的商标还醒目，通常会被认定越界。
（三）不能造成来源混淆
多数法院把混淆可能性作为考量因素。判断时会看权利商标的知名度、双方标识的整体视觉效果、商品类别、相关公众的注意程度。最高法在金银花案中没有把混淆作为独立要件展开，而是通过限定权利商标的保护范围来解决问题，这条路径值得注意。
三、地名、通用名称与指示性使用的差别处理
| 使用类型 | 典型情形 | 判断要点 | 风险等级 |
|---|---|---|---|
| 描述性使用 | 配料表写原料、包装写功能 | 是否真实、必要、不突出 | 低 |
| 地名使用 | 产地标注、旅游服务介绍 | 是否与产地有真实联系 | 中 |
| 通用名称使用 | 行业通称、品种名 | 是否已被普遍当作品类名 | 低 |
| 指示性使用 | 维修店写"可修某品牌" | 是否必要且不暗示授权 | 中 |
| 突出使用 | 店招、包装主视觉 | 是否起到识别来源作用 | 高 |
第二行有陷阱。地名商标的正当使用要求经营者与地名之间有真实联系，仅在外国有地名、在国内无关联的酒店使用该中文译名，法院不会认定为正当使用。第三行则相反，通用名称属于公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用。
四、金银花案的裁判规则
【（2022）最高法民再238号】案的权利人持有"金银花"商标，核定使用在花露水等商品上。被诉方在自己生产的花露水包装上使用"金银花花露水"字样，一审认为其中一款构成侵权、一款属于合理使用，二审改判两款均侵权，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后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一）先限定权利商标的保护范围
再审判决指出，"金银花"本是一种草本植物，作为花露水的原料，该文字具有表明商品原料、功能的属性，单纯文字形式的标志在花露水商品上固有显著性不高。涉案商标虽经艺术设计，但其保护范围应仅限于具有该特定艺术设计形式的文字。
这一步很关键。范围限定在前，后面的比对才有意义。他人以明显不同的字体、在必要范围内使用相同文字，不落入保护范围。这一层限定对同类案件的启示是：面对描述性商标，先争保护范围，再争正当使用，往往比直接主张抗辩更省力。
（二）再看使用方式是否越界
判决从三个角度检查：使用目的是否为指明原料，使用方式是否符合介绍商品类型的市场惯例，标注是否对权利商标进行了避让。"金银花"与"花露水"连用、字体与注册商标有差异、包装上另有自身品牌，这些事实共同支撑了正当使用的结论。
（三）市场事实的作用
再审中提到，备案平台上以金银花为原料的花露水商品超过九十款，"金银花花露水"是消费者搜索该类商品的重要索引。这类市场事实说明该表达已具有品类名称的属性，任何人不能独占。
（四）另一条对照线
更早的【（2009）民申字第1310号】案走向相反。被诉方在包装装潢的显著位置突出标注"片仔癀"，字体与注册商标基本一致，明显大于自身商标。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其超出说明或客观描述的界限，主观难谓善意，正当使用抗辩不成立。
两案的分野不在文字，而在呈现方式。
五、被诉一方的抗辩举证清单
1. 商品确实含有该成分的证明，配料表、检测报告、备案信息，先证明陈述真实。
2. 行业惯例证据，同类商品普遍如此标注的截图、备案记录、市场调查报告。
3. 自身商标的使用证据，包装上有自己的品牌且清晰可辨，证明没有攀附意图。
4. 避让证据，字体、颜色、位置与权利商标存在明显差异的对比图。
5. 权利商标显著性与知名度证据，用以论证其保护范围不宜过宽。
6. 无混淆证据，消费者评论、搜索结果、市场调查，证明相关公众能区分来源。
第6项常被放弃，其实很有价值。搜索结果页里两类商品并列出现、消费者仍能分辨，是比较直观的无混淆证据。
六、商标权人如何避免权利被"描述化"
（一）申请阶段做组合设计
纯文字的描述性词汇，即便侥幸注册，保护范围也很窄。加图形、加独特字体、做整体设计，让标志整体具有识别性，维权时才有支点。
（二）使用阶段做区分
宣传中始终把商标与商品名称分开呈现，避免把商标当成品类名使用。一旦商标演变成通用名称，任何人都可以申请撤销。
（三）维权阶段先做筛选
对描述性使用行为发起投诉，容易被认定权利滥用，反过来影响后续维权的正当性。筛选标准可以设成三条：对方是否突出使用、是否攀附商誉、是否造成实际混淆。三条都不成立，发函不如谈合作。
（四）监测通用化倾向
行业媒体、电商平台、社交平台上把自家商标当品类名使用的表述，要及时纠正。这类表述积累到一定程度，会成为对方主张通用名称的证据。
七、【常见问题】正当使用的常见疑问
问：产品含某成分，包装上写这个成分名，会被起诉吗？
答：可能被起诉，但通常能抗辩成功。前提是标注出于说明原料的目的，位置字号在必要范围内，且没有突出到起识别来源作用。
问：如实标注产地，为什么还会被判侵权？
答：如果经营者与产地没有真实联系，使用地名就不是描述而是攀附。产地标注要求商品确实产自该地，服务类商标要求经营者确实在该地经营。
问：加了"正品""官方"字样，是不是更容易被认定侵权？
答：是。这类表述会让消费者误认为获得了商标权人授权，超出指示性使用的范围。维修、二手、兼容产品领域尤其要注意措辞。
问：正当使用需要主动证明吗？
答：需要。正当使用是抗辩事由，举证责任在被诉方。主张成立要提交使用目的、方式、市场惯例等证据，空口主张法院不会采纳。
问：商标被认定为通用名称后，还能维权吗？
答：很难。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商品的通用名称，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申请撤销。权利基础没了，此前的侵权主张也失去依据。
【引用的法律法规清单】
- [R1]【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26）第七十三条】描述性标志、功能性标志、指示性使用与在先使用的正当使用规则
- [R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26）第十七条】显著特征要求与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
- [R3]【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侵权判断标准》第三十三条】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认定因素与原使用范围的边界
- [R4]【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民再238号】金银花商标保护范围限于特定设计形式，描述性正当使用不构成侵权
- [R5]【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310号】突出使用描述性词汇超出必要限度，正当使用抗辩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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